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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宁静】走不出的乡村(散文)


作者:菁茵 秀才,2216.60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885发表时间:2020-03-25 19:15:22
摘要:乡村,是我的胎记……

【宁静】走不出的乡村(散文)
   我想回农村,这种迫切的心情和我当年一心想跳出农门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   当年,看着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,一年四季受得灰溜溜也攒不下几个钱,我铁定了心要考学离开生我养我的小村。那个时候,我看到的都是农民的苦。烈日炎炎下的汗流成河,一泡黄尘中的灰头土脸,蚊虫叮咬后的一溜疙蛋,凛冽寒风中的冻疮皴裂,吃的是日复一日的白菜土豆,干的是年复一年的打猪喂狗……再俊的闺女春风一吹都变成黑妞,再帅的后生匍匐在地里也如同老汉,营生多得永远做不完,日子却单调得好像钟摆一成不变。
   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,让我恐惧。深夜,躺在炕上,我一遍遍告诫自己:我要离开,我绝对不能像我爸我妈那样刨一辈子土。
   于是,在那个本可以无忧无虑玩耍的年代,在那个可以理直气壮不学习的氛围里,我主动与那些调皮捣蛋的男生、爱梳妆打扮的女生疏离,悄悄给自己定下了规矩:好好学习。这是我能离开农村的唯一途径。
  
   二
   很庆幸,学校紧紧傍着我们村子,我不用黑灯瞎火早起,更不用披星戴月赶路。更庆幸的是,我家的房子足够宽敞,从小学时,我便和姐姐拥有了独立的卧房。一间很大的西屋,两扇大窗户,一张双人床,一个写字台,一排硕大的组合衣柜,甚至还有两个带茶几的手工沙发。这样的屋子,当时在村里算是功能齐全。
   姐姐和我一样,自然也想离开农村,却不将心思用在学习上,初中一毕业就进城当了学徒。姐姐走后,西屋成了我一个人的空间,那是真正属于我的世界。父母亲除了找东西几乎不进西屋,沉默寡言的父亲,又从来不给我们施压。而没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的母亲,劳累一天更无暇过问我的学习。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宽松,我反倒自然而然养成了主动学习的习惯。我享受着充分的自由,喜欢一个人呆着,写字、画画、做题,可以屁股不离板凳一坐一天,从来没觉得学习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。
   在我们那个每个年级只有甲乙两个班的学校里,我从一年级到初中毕业,轻松地霸占了第一名。这个第一,现在看来不值一提,但在那个时候,却给了我莫大的鼓励。在众人的鼓励下,我如同打了鸡血,对学习的热情不断升温。这超出了父母的预期,往往是他们酣声四起的时候,我还在西屋点灯熬油背诵做题。
   我在众人的期望中如愿以偿考上了学。在我考上学的第二年,我们学校的初中便被撤销合并到乡里。如今,学校的那几排教室还在,只是塌墙破院早已沦为一个养殖场。每次回村路过那里,我都会指着对儿子说:“喏,当年,妈妈就是从这个养猪圐圙里考出去的。”
  
   三
   后来的命运,如同设计好的流程,毕业分配,参加工作,结婚生子,一切都顺理成章。我如一名真正的城里人一样,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,背着小包朝九晚五按时上下班。城里热闹但城里也喧嚣,城里方便但城里也拥堵,城里应有尽有却又总觉得缺点什么……在城里呆得越久,我却越来越留恋乡村的生活。每逢周末,我便骑着我那辆小摩托频频往村里跑。
   村里僻静的小路,村里宽展的院落,村里的鸡鸣狗叫,村里的炊烟袅袅,能瞬间抚平我那颗躁动不安的心。常常是一进门,赶紧脱掉鞋,四仰八叉躺在父母的大炕上,听着父母的念叨,全身的细胞都舒服得好像咧开了嘴。
   因为有父母在,虽然进了城,但乡村从未走远,我对乡村的依恋也一直有根可寻。
   直到去年,父亲突然离世,办完丧事后,我们将母亲一并接进了城,村里的小院被彻底上了锁。清脆的“哗嗒”声,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利刃,在我和小村之间划下了沟壑。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,再也不是那个能说回就回的地方。父亲走了,我们心上好似剜掉了一块肉,小村成了伤疤,不能轻易触碰。
   即便偶尔回去了,也是来去匆匆,不住人的屋子,冷冷清清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。置身空荡荡的院子,往事如风一样把自己湮没。想起母亲一睁眼就开始的絮絮唠叨,想起父亲赶着羊群大声的吆喝,两股声音如同房顶的炊烟,裹挟着升起,又缠绕着消散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他们齐心协力搭建起的这个小院,这个抚育我们长大的巢穴,如今却彻底成了一个空壳。风,肆无忌惮地从院中穿过,将堆积的落叶刮得漫天飞舞,刮得我的眼睛生疼。
   泪眼迷离中我猛然惊醒:该走了。于是,重新合上那把沉重的锁,咬咬牙转身,把曾经的一切美好再次尘封。
  
   四
   失去了那个家,感觉自己就像断线的风筝失去了方向。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,茫然不知所措,只能在梦里一遍遍对小村进行触摸,那棵老树,那溜砖房,那铺暖炕,还有父母长一声短一声的呼唤。
   疫情的突发,多日的禁足,让我对乡村的怀念越发强烈了。我对夫说:等我退休了,我们就回村里住吧。倘若在村里,我们可以大门一关,悠然自得坐在院里晒太阳,乡村没有高楼大厦,阳光一点也不会被遮挡,可以爬上房顶看日出,也能坐在渠棱上看夕阳,晚上还可以躺在屋顶看星星。我们可以在院里亲手种菜,听菜苗吱吱喝水拔节长高的声音,可以让花布满小院,看喇巴花顺着栏杆爬上烟洞。我们可以用葵花杆烧火,用大铁锅炖肉,可以亲自去鸡窝掏蛋看鸡仔如何被孵化出来。没有刺眼的灯光,没有喇叭的轰鸣,我们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……
   乡村,在我眼里美好得像一幅画,一首诗。夫说,我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闪闪发亮。
   乡村,是我的胎记,我知道,这一辈子,我都无法真正走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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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《走不出的乡村》是值得推荐的好文章。从开始读来,好像作者的一切努力奋斗,都是为了能够“走出”这个乡村,那种急于摆脱人生困境的经历与切肤般的感觉,让那些有类似经历的读者,有了深切的同感。然而,等你读下来,却逐步发觉被作者的笔所牵引,那份情感也被“牵引”,你看,人,是走出了乡村,最后,心,仍然“走不出”乡村!——因为有父母在!这是本文“焦点”!是最动人的情感所在。“虽然进了城,但乡村从未走远,我对乡村的依恋也一直有根可寻。”这一句,为文章主题做了很好的情感的诠释,能够发自内心并感动自己的文章,才能感动读者。本文平实道来,层层递进,于细节处见真情,于平凡处凝感情,如此简单,却能感动人心。这是我的推荐大家共赏的理由!【编辑:老书生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202003280003】

大家来说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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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想飞的企鹅        2020-03-25 20:51:52
  菁茵老师的文有着原生态的味道,慢慢咀嚼更香,从来没有任何添加剂的成分,读着舒服。
回复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菁茵        2020-03-25 21:27:53
  感谢老师的精彩编按,洗去浮华,正是我努力的方向。辛苦了,致谢敬茶~~
2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菁茵        2020-03-25 21:30:22
  刚看到编辑此文的是老书生,和企鹅老师是同一个人吗?有点晕了~~
心若草木,向阳而生~~
3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浩渺若尘        2020-03-25 21:51:35
  看到菁茵这篇文章,我忽然想起上次回乡,自己竟然麻木得失去知觉。也许是不堪重负的压力,压得我把故乡藏在很深的角落,包裹着不敢释放吧。问好!
浩渺若尘
4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浩渺若尘        2020-03-25 21:54:43
  说来惭愧,我读书是调皮捣蛋型,仅仅完成作业而已。若尘菁茵妹妹监督,想必若尘也可多学点知识。????
浩渺若尘
回复4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菁茵        2020-03-31 16:30:16
  若尘又谦虚吧?你的灵气与那股子劲,也感染到了我~~感恩遇到。
5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孤独小男孩        2020-03-28 23:17:54
  感念感怀,也是一个必然。每个人都是有根的,那个根深深扎下的地方,是永远都不能被割舍去的!欣赏好文!
回复5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菁茵        2020-03-31 16:28:54
  嗯,故乡如根,是剪不断的乡愁~~多谢留墨,遥握春安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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